第一章 难缠的前夫 - 乡村女教师之第二春

第一章 难缠的前夫

2009年3月8日,莲花镇。 早晨起来,手机里塞了n条祝福短信,闺蜜发的,同事发的,网友发的。大部分都是转发过来的,五花八门,颜颜一条一条翻看下去。 晓琳发来的:做为女人要足够贤惠足够聪颖足够纯情足够浪漫足够细腻足够温柔足够美丽足够快乐足够健康,一口气读完你就是美女节最开心的十足好女人。 竹蕴发来一条:春天来了,你要把老公种在土里,等到秋天你就有一堆老公,到时候让他们一个给你洗脚,一个给你捶背,剩下的老实干活看孩子去。谁不听话你揍谁,反正老公多的是,不够明年咱还种。祝美女颜颜美女节快乐哦! 刘星发来的,肉麻万分:我的眼里,你美丽依旧,你的笑依然那样迷人;我的眼里,你善良美丽,你的心永远如天使般圣洁。我的眼里,你就是是幸福女人坐标。祝你三八节快乐! 颜颜眼前浮现起刘星那眯着小眼睛盯着她不放的脸,心里一阵恶心,立马删除这条短信。 接下来的两条,用语非常简洁,却把颜颜的心收紧了。 何剑说:钟颜颜,你该寄钱了吧! 她与何剑已经离婚三年了。这条短信,像根刺儿一样让她想起那段恶梦般的婚姻。严格来说,她其实不大想得起那段婚姻里发生了什么,因为她从来不去想。 可是有一件事情,她是不能不去想的。她的宝贝儿子,她的宝贝侬仔。 她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够带着儿子离开。离开莲花镇,离开白沙县,离开海南岛。 走得远远的,让何剑再也找不到她和儿子。何剑是个窝囊男人,只要她能离开海南岛,他就无可奈何了。他能奈她何?他的工资就一个月七八百块,又酗酒赌博,自己生活都成问题,更不要说出岛去找她。 颜颜长叹一口气。离婚三年,她的离岛计划还只是开了个头,仍在原地踏步。 2006年,才23岁的颜颜离婚了。那时她的工资是850一个月,何剑每月450块,离婚协议中孩子由何剑抚养,颜颜每个月给250块的抚养费。颜颜考虑到何剑工资太低,每个月都寄三百,凑个整数。她不想苦了儿子。但何剑从来没有表示过一丝丝的感恩,总觉得她付出太少了。 三八节放假半天,上午上课,下午的课由男教师顶上,而女教师则在副镇长主持下开三八节妇女座谈会,晚上全校教师聚餐、k歌。每年都是一样的套路。这些活动,她都不太想参加,她与学校里的同事总是有着距离,他们格格不入。男同事周末喜欢喝酒,女同事打麻将,或是研究彩票,妄想一夜暴富。颜颜看不起他们。或许他们也看不起她,因为她是离婚女人。在这个小镇,离婚的女人极少。 格格不入也无所谓,她的志向不在这里,莲花镇,绝对不是她久居之地。 她拿起手机给何剑打电话:“今天三八节放假半天,明天周四周五我每天就两节课,你看我可否带儿子下来两天?” “你想带儿子?就你这水平还想带儿子?你少祸害我的孩子了!” “我怎么祸害他了?你看你这话说的,他就不是我的孩子吗?” “是你的孩子你怎么不多寄点钱过来啊?每个月三百块顶个屁用啊?现在物价这么高你也是知道的!你工资那么高你留着干什么去,全都养小白脸去了吧!” “我们协议上按我工资百分之30订的,我每个月都超额给你的,你怎么还说我呢?” 颜颜愤愤不平。 电话那边何剑的声音更大了:“超额?你以为给钱就算完了啊?你给他母爱了吗?你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了吗?” “我怎么就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了呢?我上班没法带孩子呀!这不是我一有时间我就要求带孩子了吗?我一会去接他下来好吧?” “你个禽兽!现在刚开春,天气一下子冷一下子热,我怎么放心把孩子交给你!你还是人吗?孩子现在还流鼻涕呢,去你那里你不是要把他往死里整?你赶紧把钱寄过来就是了!” “你……” 颜颜气得说不出话,那边已是嘟嘟的忙音了。 接孩子的计划又泡汤了。每次想接孩子,都得看何剑的心情。离婚以后他就没有过心情好过。颜颜早已预料到,这个电话打了也是白打,这个何剑,始终对她逼他离婚一事耿耿于怀,就是存心不让她好过,不愿意给她痛快。 颜颜握紧了拳头。天下离婚的男女有千千万万,不见得个个像她与何剑这样难以沟通。今天是三八节,她要好好地过,才不要让自己的心情被这个无耻的流氓所破坏。 她现在所要做的,就是要忍,然后就是奋斗。怎么样奋斗呢?她最最要紧的是什么?她最最缺少的是什么?她最渴望的是什么? 她最要紧的是儿子,最缺少的是爱。不,她最缺少的是钱。有了钱,她可以买下房子,请个保姆,给儿子一个家。她不用在接了儿子以后,回家去受父亲的冷落和继母的白眼。 她最渴望的,是有一个家,有一个两情相悦的老公,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她呆了一会儿,打开电脑,打开“颜颜日记”,键盘飞快地敲起来: 09年财务年度计划 09年的目标:本年度存款三万至五万,三万是底线。 自己也不小了,工作了那么多年,三十岁离我并不遥远了,古人云,三十而六。我希望我能够在三十岁之前稳定下来,有车,有房,(至于爱人,可遇不可求,难以规划)。 年龄的增长是自然规律,青春离我而去是不可改变的,我所能做的就是,让我的知识和财富随着年岁一起增长,否则,如果没有名气、才华、财富与好的性格,女人的贬值会更加厉害。我要做一个生活品质很高的人,以后的生活水平一定要好。 颜颜正想着,我一个农村小学教师,工资一个月才1200块,我怎么样去实现我的这个年度财务计划,怎样才能让我的生活水平一定要好,外面忽然传来了一个女人凄厉的叫喊! 这样让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她只听到过一次。去年暑假,她在一个家庭旅馆过夜。家庭旅馆离她与何剑曾经的家不远,走出大院子过条马路再左拐走一百米就是了。她想着儿子就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而她却不能见不能看不能抱,正在辗转反侧,楼下传来凄厉的叫喊。她从窗口探出头去,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孩子冲出大院子去,接着又是一群人踩着急促的脚步声追了出去,后面跟着一声声哭喊。家庭旅馆隔音差,她住三楼,一楼前台服务员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是个男孩子呢,真是可惜了。” “那个老公回来要打死这个女人了,为了打麻将都不管孩子。” “孩子才两岁大,投错胎了,跟了这么个不负责任的妈。” 她约摸猜出是怎么回事,穿起衣服走到楼下,楼下已是聚了一群人,当地住户和住店的旅客,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已把事情搞清楚了。原来是大院子里一户人家的女人贪打麻将,懒得管孩子,孩子独自到洗手间玩耍也不理会,等有人上洗手间才发现,孩子溺死在储水用的大水缸里。 那个孩子最后没有救回来。而颜颜,听着楼上女人斯心裂肺地哭喊,想必是因为打麻将而失去了两岁的孩子,就算是肠子都悔青了,孩子也不能活转过来了。 颜颜的孩子也两岁。也同样是好玩好动的年纪。何剑的母亲在老家,何剑一个人带孩子。颜颜心放不下了。如果因为她与何剑离婚,而让孩子有什么伤害,那她永远原谅不了她自己。 那个夏天,因为那个失职母亲凄厉的哭喊,颜颜决定再给何剑最后一次机会,决定再回去与何剑一起生活。为了孩子,她就当一回包子再忍忍吧?她要忍到孩子稍微大一点,不管何剑怎么样对他,她都要忍到孩子五岁。起码,五岁的孩子在大水桶旁边玩耍的时候,不会溺死在水桶里面了。 一阵急促的跑步声从颜颜门前经过,那糁人的叫声还在继续,把她的思绪从过去拉回了现实。这像女鬼一样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这回是怎么了?不会是,谁家的孩子从楼上摔下来了吧? 颜颜打开后门,跑出去。 她住的是学校宿舍,是90年代搞的老平房,一排20间,每间前后两个门,后门留了约三米宽的过道,接着一排厨房,也是20间。90年代的农村平房,自然没有马桶,厨房便是厨房,而房间则兼卧室与客厅的功能,上厕所,有学校公厕。 学校宿舍毫无隐私可言,房间狭小,厨房虽然没有马桶但为了方便都兼做小便处,做饭的间隙尿急了便把厨房前门一关,对着后门放水,放完了一冲,又继续炒菜。房间与厨房之间的过道是各家相通的,今天谁家做什么菜,谁家孩子今天不听话,都展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颜颜冲出去,过道里面已是站了不少人,副校长王仁平、副校长陈彬、几个男老师、老师的老婆孩子都在过道里,自发围成了一圈,惊愕地瞪着圈子中心。 圈子中心是一个女人,批头散发,口中嗬嗬叫喊,又跳又叫,身上湿淋淋的裤子像火锅一样呼呼往外冒着热气。 颜颜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被开水烫了?是谁把她烫成了这个样子?